自从搬到乡下生活,接触猫狗的机会就比以前更花样百出了。前几年我们在南京工作,居住空间狭小,唯恐影响家中兔民们的生活质量,一直不敢养猫养狗。如今到了乡下,房子大了接近十倍,也就没有之前的担忧了。
我们接触到的第一只小动物是家中原住民奶牛猫咪咪,称她是小动物,其实略显勉强,无论性格还是长相、年龄、气质,她都无限接近一位中年妇女。咪咪原本是常州本地流浪动物救助小组发现的一只刚刚生产过的猫妈妈,几只幼猫被领养之后,猫妈妈一直无人问津,最后被当时开咖啡馆的阿科带回店里,养了一段时间之后,又被他送到了乡下老家,成为一名半散养的乡村原住民,有家也有自由,到如今也有五六年了。今年一月份,阿科妈妈在常州做手术住院的那段时间,咪咪留守家中,没有食物也没有水,隔壁邻居便隔三差五撑了船到我家后院给咪咪喂鱼。
阿科妈妈去世之后,只有咪咪和阿科爸爸每天相偎相伴,一起看看电视打发时间。老人与猫,卜居乡下,想象之中的这个场景温馨和睦,但真实情况却不然。咪咪原本没有名字,阿科爸爸只会恶狠狠地喊她「走开」「起来」,偶尔瓮声瓮气喊她一声「喵」,但听起来更像是拖长音的「妙」。我们来到乡下定居之后,某天晚上阿科突然想起了这只奶牛猫的名字,他说她幼年时曾用名是「咪咪」,我们变换各种语调呼唤她的名字,试图唤醒她脑海中关于童年的记忆,但她对此始终无动于衷,和喊她「瓶瓶」「罐子」「大水缸」并无差别。
我起初对咪咪也全无好感,因为她实在不是一只令人喜爱的猫。她喜欢和人玩耍,喜欢踩在我的鞋子上,我抬起脚面,她就用力帮我按下去,我本以为这是亲近友好的信息,可是如果我伸手去摸她,她便会用尖爪和利齿来回敬我,简直不可理喻。如此喜怒无常不着四六的一只猫,什么人会喜欢呢。更何况,她还总是趁我和阿科没有锁好卧室门,偷偷溜上二楼,在我们的被窝里翻滚,全然不顾自己已经多久没有洗过澡了。
久而久之,在对待咪咪的态度方面,我和阿科爸爸站到了同一阵线。每次回到家中,见到咪咪凑身上前,我都会温柔地喊她一声:「咪咪,滚!」一段时间之后发现,她对「咪咪滚」这个名字的认同感远大于「咪咪」,我们索性给她改了五个字的名字——「咪咪滚蛋子」,有时为了省事,也会喊她「滚蛋子」。
我对咪咪滚蛋子的好感来源于一只老鼠的出现。那天傍晚,我和阿科在后院给花草浇水,突然河中掀起一番波浪,一只鞋子大小的不明物体从河对岸游了过来,于隔壁邻居家小码头登陆。上岸之后,我才发现那是一只大号杰瑞。我问阿科:「为什么杰瑞没有选择咱们家?」阿科说:「毕竟咱们家里有猫啊,杰瑞很聪明的。」
这一句话,改变了咪咪滚蛋子的命运,虽然我后来仍然喊她咪咪滚蛋子,但心态已经与之前完全不同了。我心里想的是,咪咪最好可以把家中所有角角落落都滚一遍,千万不能放过任何一只漏网之杰瑞。
乡下人家,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田园狗,但养猫的人属于极少数。我和阿科在村中散步,路上见到的都是种种样样奇奇怪怪的狗。在无数次被这些狗狗追逐吼吠之后,我们决定养一只属于我们的小柴傍身,阿科说:「在乡下生活,没有小柴是不行的,我们需要小柴的保护。」
小柴还没有到来,我们就先在前门的杂物堆里发现了一只未满月的小野猫,大概是瞅准了我们家需要养狗,前来碰瓷表演的。虽然这小身板实在不够斤两,但是那震耳欲聋的叫声却足以和村中众狗相抗衡了,我实在搞不懂,一只未满月的小猫,为何能发出鸭子般的叫声。我对阿科说:「这只自来猫不能收留,他的叫声让我难以接受。」虽然不打算收养,但我们还是打算准备一点食物款待一下,只是当我们下楼时,那只小野猫已经不见踪影了。几天之后,鸭子般的叫声再次萦绕四周,只是小野猫一直没有出现,真是怪事一桩。
真正升级为铲屎官,是今年端午假期的事情,我们迎来了一只太阳双鱼月亮双子金星白羊的英短蓝猫。由于这只蓝猫天生麒麟尾,还有点憨头憨脑,我们给他命名为「哗哗线」,也就是常州话闪电的意思。为了让哗哗线成功发育包子脸,我把老孟家的蓝猫乜乜的照片打印出来,和哗哗线的照片并列贴到了墙上,激励哗哗线努力加餐。但是乜乜那张照片仿佛感受到了哗哗线的怨念,三番五次从墙上脱落,最后我们只好在墙上只保留哗哗线一只猫的照片,自此安稳无忧。
哗哗线初初来到家中,总是往阴暗角落里钻,阿科耐心把他抱到沙发上,谆谆教诲:「哗哗线,你是我们的猫主子,你在家里的地位是很高的,你要尊重你的身份,主子就是要舒舒服服坐在沙发上。」可能是阿科的引导起了作用,哗哗线在第三天便对我们放下了戒备。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会跑来和我一起看,趴在我的腿边,有时还会爬到我的胸口,企图舔我的脸;我在家中写作,他会爬到书桌下面的抽屉柜上,偷偷观察我;我陪他玩闹,用手捂住他的小爪子,他会把爪子抽出来再搭在我的手背上,我重新捂住他的爪子,他继续把爪子抽出来盖住我的手,如此反复不止。
要了解清楚一只猫的性格喜好是非常困难的,我们不做这种尝试。我只知道,我精心为哗哗线挑选的猫玩具胖芙芙,大家都夸可爱,唯有哗哗线对其弃如敝履。在哗哗线眼中,那些玩具还不如兔球正在吃的一根提摩西草好玩,他可以把那根草反复玩个几天几夜,有时啃咬玩弄,有时装作受到那根草的惊吓,在房间中疯狂跑酷。这还不算什么,某天晚上,我正在书房写作,突然听见书架后面一阵哗啦哗啦的响声,出去一看,原来是哗哗线捡了一粒兔球的粪便,玩得不亦乐乎。阿科上前制止,他捡起兔球的粪便,丢进了垃圾桶,哗哗线脸上好一阵失落,闷闷不乐地拖着他的麒麟尾离开了我们的视线。但人类是永远无法制止一只猫把兔子屎当做玩具的,没过多久,哗哗线又重新获得了一粒崭新的玩具。
我有时甚至认为,哗哗线喜欢的其实是带有兔球味道的东西,大概兔球就是他猫生中懵懂又青涩美好的初恋吧。
至此,我们家中已经有了两只常驻猫,他们虽然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几乎从未碰面。咪咪滚蛋子生活在一楼,有时会溜出去玩一整夜,第二天清晨准时出现在客厅里。哗哗线则是和我们一起居住在二楼卧室,过着有冷气的夏日生活。哗哗线虽然顽皮,但是从来不吵不闹,某天晚上,我听见房间中一阵喵喵叫,还以为是哗哗线开了嗓,但仔细观察,发现哗哗线的嘴巴一直紧闭,莫非此猫已经学会了腹语?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实真相是咪咪滚蛋子被困在了阳台上,虽然我不知道她是如何溜进去的,但是她确实完成了她猫生中的丰功伟绩——偷吃哗哗线的幼猫粮。我们把咪咪滚蛋子放下楼去,阿科一边把猫粮分装进密封箱,一边安慰哗哗线:「对不起哦,你的猫粮被一个坏女孩偷吃了。」
「什么坏女孩?咪咪滚蛋子做我们哗哗线的太奶奶都绰绰有余。」我不服气的纠正。
入室偷吃案件发生之后,我们接手了阿科爸爸为咪咪滚蛋子喂食的工作,为她重新准备了猫粮。
除了咪咪滚蛋子和哗哗线,我们家里另有一只名叫小吉的狸花猫,他是咪咪滚蛋子带回家的好朋友,经常成双成对出现。小吉原本是阿科小学同学家里半散养的猫,住在距离我们五十米远的地方。但据阿科同学所说,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小吉了,听了我们的描述,希望我们下次见到那只狸花猫,可以试着喊一下小吉这个名字。
刚刚进入夏季的某段时间,几乎每天晚上我们睡觉之前,都能听到小吉的声音「呜哇~呜哇~呜哇~」,呼唤咪咪滚蛋子一起出去散步,饿了就回来一起吃我们给咪咪滚蛋子准备的猫粮。我至今也不知道家中的第三只猫到底是不是小吉,我甚至没有见过小吉的正脸。神猫见尾不见首,小吉每次都是一溜烟在我的视线中闪过,匆匆留下一个背影。
至于小吉的背影是什么样子?借用和平女侠的一句话:「背影?也就和一般犯罪分子的背影差不多吧!」
阿科那位小学同学其实也是猫狗双全的年轻人,只是猫猫已经许久不见,狗狗从来不肯被人接近。某天早上,阿科同学来我们家串门,指着马路对面一只黄毛尖耳朵的田园狗说:「那是我家汪汪。」说完,她挥手向汪汪打招呼,喊道:「汪汪~汪汪~汪汪过来~」
就这样连续呼唤了五分钟,汪汪仍然无动于衷,前进三步后退两步,一直站在马路对面用茫然的眼神望着我们,有时也扭头看看来往车辆。最终,汪汪在挪动到距离我们十米远的地方之后,转身离去了。我问阿科同学:「汪汪难道不认识你们家里人吗?」阿科同学说:「我们家里所有人,从来没有一个人亲手摸到过汪汪。」阿科对此表示非常好奇:「那你们给汪汪喂食的时候呢?」阿科同学平静地说:「喂完之后,我们离开,汪汪才肯靠近食盆。」
七月中旬某天晚上,我和阿科饭后在村中散步,无意中在菜场附近发现了一窝五只黑色小土狗,大概都是满月左右的模样。他们远远看着我们,没有一只敢迎上前来,只是自顾自的翻滚撕咬玩耍。第二天晚上再去菜场,所有的狗狗都消失无影无踪了。
第三天下午,我们去超市取快递,回来路上再次绕路那间菜场,前天晚上的黑狗五兄弟正在和另一只刚满月的土黄色小狗一起玩耍,见到我们前来,都抬头盯着我们看。我和阿科商量了一下,决定把其中一只戴着白手套的小黑狗带回家养大,代替小柴。我蹲下身去,试图抚摸白手套小黑狗,土黄色小狗却冲上前来,舔了舔我的脚踝,我问阿科这可如何是好,他想了想,说:「那就把这只带回家吧。」
小黄狗到家之后,我和阿科把他放在天井里,便出门帮他置办生活用品了。回到家时,天色转暗,暴雨即将袭来,我们连忙跑到天井,小黄狗却不见了,翻遍所有角落,都没有一丝狗影,我盯着下水道入口,问阿科:「狗狗不会掉进这里面了吧?」阿科听了我的话,也精神紧绷,这样一来,我们救狗反而变成害狗了,阿科蹲下身子,把手伸向下水道,一边摸索一边喊道:「汪汪~汪汪~」
雨滴已经悄然落下,正当我们焦急绝望的时候,咪咪滚蛋子挂着不屑的眼神从我们身边经过,轻轻蹭了一下我的腿,摇摇摆摆走进客厅,在一个老旧的柜子前面停了下来,我跟过去一看,小黄狗正躲在柜子下面瑟瑟发抖呢。
那天的雨一直下到深夜,到了十点左右,我们打算再去菜场看一眼五位黑兄弟。可能是已经和我们有些熟悉了,几只小狗一起扑上前来,对着我们摇晃尾巴。几番思虑过后,我们把先前那只戴白手套的小黑狗也带回了家,正好一黄一黑互相作伴,我们给小黄狗命名为大郎,小黑狗则是二郎。
收养大郎、二郎之后,我们按照宋朝人聘猫的习惯,也去给二郎的其他几位黑兄弟送了聘礼,且连续送了数日。吃了我们的聘礼,也就逐渐和我们熟悉起来,每次我们接近菜场,几只小狗都会欢天喜地窜出来迎接,到最后再恋恋不舍送我们离开,有时还尝试跟着我们回家,但每次都会被对门邻居家的大白狗吓跑。我们给其他几位命名为三郎、四郎、五郎、六郎。六郎早已被另外一户人家收养,最近几日,五郎也被村里开超市的外地夫妻收养了。或许是野外生存环境所致,二郎与其他几位兄弟越来越不像一母同胞,其他几位已经身材逐渐发育,二郎却还是贴着地皮走路摇摆的小短腿。
自从有了两只小狗,我们的家庭关系变得越发微妙了。首先是哗哗线大吃狗醋,意志消沉,闷闷不乐好几日,其次是小吉再也没有出现过,最后是咪咪滚蛋子千辛万苦换来的家庭地位直线下滑。两只小狗一旦靠近,咪咪滚蛋子立即像受到惊吓一般缩身逃离。
前天晚上,阿科正在洗手间洗漱,咪咪滚蛋子爬上楼梯,站在我们房间门外仰着脖子喵喵直叫,阿科说:「你再去喂她一下吧,她可能是肚子饿了,今天她的猫粮,被两只小狗抢着吃了。」
「什么?」我瞪大眼睛,显然难以相信。咪咪滚蛋子这位七岁老猫的猫粮,竟然被两只一个半月的小狗抢劫了,这简直让咪咪滚蛋子的猫格受到了严重侮辱。
「发生这种事情,我也不想的。」阿科长叹一口气,无奈说道:「我喂猫粮之前,已经喂足了狗粮,他们明明已经吃饱了。但我刚刚喂完猫粮,滚蛋子才吃了两口,两只小狗挤上前来,风卷残云般把猫粮一扫而净,事情发生太快了,我都来不及阻止,滚蛋子在旁边也只是眨了眨眼睛而已。对了,等下你喂猫粮的时候,记得把她的食盆放在桌子上,不要让历史重现了。」
在如今这种新型家庭关系之下,唯有兔球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然每日吃草喝水磨牙睡觉,偶尔被哗哗线这只恋物猫偷走一粒玩具。咪咪滚蛋子需要担忧狗吃猫粮,兔球却不需要担忧寅吃卯粮,毕竟家中无老虎,老虎也不会吃兔粮。
除了以上诸位,我们偶尔还会和村中的流浪狗们打个招呼。某天晚上,一只已经辨不清本来面貌的小土狗跟着我们从村东走到村西,再从村西走回村东,一直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偶尔看我们一眼,我们索性也给他起了个名字,从「跟跟」到「缠缠」,最后决定喊他「黏黏」。
黏黏一连跟了我们好几晚,这让我们非常自负的认为,我们已经颇具狗缘。昨天晚上,一只漂亮又神气的大金毛从我们身边经过,我们热情地向他问好,谁知大金毛看都不看我们一眼,仰头挺胸甩着尾巴径直离去。
哎,谁让人家长得漂亮呢,是应该更神气一些。
邬桐520
09-07 22:06猫咪的行为就是人对待她的行为,她的恶行相向只是一开始人类对她的举止不友好
08-14 12:39好可爱的。有生活气息。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