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抚摸到翻肚皮撒娇的小猫才算回家

现在我有时仍会想到静静地消失在树林里的野生公猫彼得。而一想彼得，我就想起自己还年轻还贫穷、不知恐惧为何物却也不知日后出路的那个时代，想起当时遇见的众多男女。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呢？其中一个至今仍是我的太太，在那边吼道：“喂喂，衣柜抽屉打开也不关上，成什么样子！”

——村上春树 《漩涡猫的找法：村上朝日堂日记》上海译文出版社

在曾经独居的日子里，每一个工作日的结束、自己的生活的开始，都是以猫咪们急切的撒娇声开始的。猫咪是我领养的流浪猫咪，一只黑白一只黄白，两只小猫都不谙世事又性格鲜明，不太懂世间的辛苦，爱玩绒布小球，爱生奇怪的闷气，也爱看窗外的鸟。

村上春树在随笔集《漩涡猫的找法》中提到他旅居在外时遇到的邻居的猫”莫里斯“——初次读到这本小集合的时候，我还是倔强又自命不凡的小女孩，信誓旦旦地与自己约定，未来一个人住的时候，也要养一只叫同样名字的猫。那时的我大概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想要安稳的人生，只想悉心为自己筑墙，在高塔之内构造自己的异想世界。

可是养猫不是这样，就像拥有一个有猫的家也不是这样。

不知是不是所有的猫都这个样子，还是只有我的猫与人类过分亲近。我的两只猫咪都是十分需要人的关注与爱的小动物。从下班到家的一刻它们争先恐后地跑来将毛茸茸的小脑袋塞到我的手掌之下；蹒跚着跳上桌来横在人类与小小的荧光屏幕之间；到夜色渐晚时，它们跳上床来挨着我的躯体静静卧着。凡是我在家里的时刻，猫咪总会想方设法来攫取一点点爱——甚至大多数时候，只要能够靠在一起就让它们很是满足了。那场景总让我想起在南极的寒冬里凑成一团互相取暖的企鹅，也许也是因为生活亦常有寒冬，虽然小兽懵懂，但总想靠体温和眼神缓解和融化一点什么。

与其说收养了小猫给了它们家和新的生活算是一种拯救，倒不如说是小猫救了我。在无数个孤寂而又无可诉说的夜晚，是小猫湿漉漉的懵懂眼神坦然又诚挚地给了我慰藉。猫咪对人的爱，也是剔透而踏实的。它们毫无保留地一个打滚躺倒在地板上露出雪白的小肚皮时，我总会因这份信任而感动。世上难得会有这样的感情，不疑有他又笃定，被小猫爱着是幸福也是幸运。

而我也不再是孓然一人。多了一个人，多了一双碗筷，多出来的衣服鞋子，以及多一份的给小猫的爱。

可能也是好运，明明是独立到几乎有点冷血的人，也有机会在阴差阳错间，慢慢填满了自己的生活，像是一片空白突然找到了丢失已久可以镶嵌进去的一块块拼图。我的生活中就这样一点点、一点点多了一些烟火气，赤诚的，温热的，和小猫一样软糯的。一起傻傻地与猫对话，一起陪猫玩，在猫焦虑的时刻一起去安慰它们。

此时我最喜欢的村上春树的关于猫咪的描写，便变作了这段关于“彼得”的故事。我想当我来日想起我的猫咪时，也一样会想起自己这段有点狼狈和一无所有却丝毫没有恐惧的青年岁月，以及也会希望，在和猫有关的日子里，身边觉得重要的人都不会被岁月带走，而是会和我一起奔向未来，在我耳边唠叨一些猫毛啦、擦不干净的地板啦之类的事情。而猫咪陪伴我度过的所有日子，也一定会成为我记忆之中最为浓稠香甜的岁月的底色。